水 的 含 义

北海作家 顾 文

　　河，就在脚底下。弯弯的，腼腼腆腆。河的那一边，是越南。山脚下有一条隐约的路。路过的一个山包上有一间黄色房子，离河不远。当地人说，那是边防军的哨所。有人告诉我，哨所旁边有一家咖啡店，但我望不到。熟悉越南人的边民可以过去喝咖啡。我知道后蠢蠢欲动，想过去试试。但当地人说：你不行。
　　我在河界中国一方的别墅里，了望越方的国土以及国土上的蛛丝马迹，很过瘾！但我不知道为什么。
　　感觉自己是一个侦察员？或者是一个指挥员？当时都没有想。只感觉到，我能来到这里，能这样清晰地观看中越边境；很惬意，很难得。
　　那里的山，又多又绿又沉实。在一个静谧的氛围中，阳光灿灿的午后，望那些山，别有一番感受。
　　遥远。神秘。关山万里。阳光下界河两边，似乎都隐藏着各自的秘密。 青山对峙。树木遥望。白云在高高的天上不分你我，任意飘卷。这些都是无声的，持久的。
　　只有界河隆隆作响。 因为界河上有一处瀑布。人称德天跨国瀑布。 毫无遮掩，探路于天地之间的瀑布，恐怕就算德天瀑布了！黄果树，大龙湫，它们作为瀑布，周围都有一些遮掩，不是树就是山。不象德天瀑本，敞天在天地之间，白晃晃的一片，从高处流泻而下。由于是三级瀑本，一级到一级再到一级，有点仰卧的味道。不象其他瀑布，从高处一倒头就栽下来，有点不想活了的味道。德天瀑布是一种展示，一种示威性的展示。让人心旌摇曳。
　　住在德天临河的小别墅里，拉开窗帘，坐在床上遥望瀑布，领略它在太阳底下的亮丽肌肤，倾听它悦耳的发自肺腑呐喊，真是其妙无穷。
　　那水的呐喊，真是其妙无穷。
　　那水的呐喊和惊呼，是穿越了寂寞的山谷，由远而近慢慢传到别墅，再到耳边的。绵绵不断。听着听着，仿佛大自然的一种什么情调，或者物语，在与你交流，与你沟通。
　　直到这个时候，我才明白了唐朝那个和尚，千里迢迢赶到雁荡山的大龙湫瀑布面前“坐化”，不是一件荒唐事。
　　人生总有一死，无可选择。但死的方式可以选择的，就象那个和尚。
　　 但他为什么选择在一个瀑布面前，来了结自己的一生？坐在那里他看到了什么？想到了什么？其实，我也不知道。
　　我猜测，那个和尚是不是也想从高处落下来，回归自然，回归平常，然后融入万物之中？或者说，和尚悟到了人生真谛，认为只有从高到底的生命过程，才是惊心动魄和绚丽多姿？
　　看过瀑布，又知道有哈尔滨市的冰雕和古老的蒸气机，我有时就会思索一些关于水的事情。
　　水最艳丽最剔透也许是在结成冰的时候；最轻柔最润滑也许是在潺潺流淌的时候，最具神仙魄力和出神入化也许在变成蒸气的时候；但最惊心动魄，最灿烂壮观是在变成瀑布的时候。
　　瀑布那一刹那间的勇敢，和奋不顾身，给人一种壮烈，一种壮观。而它的前仆后继又给人一种天长地久，轰鸣永远……
　　那么柔软的水，居然成了这样伟大的壮观，这样深刻的哲理。瀑布，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千里朝拜和真趋之若鹜呢？
　　在德天瀑布，我望着那白花花的流水，也曾重温过水的诡谲和辉煌。 我们曾走到瀑布的源头，去看中越界碑。当时有西方人，也有越南人，我们都一起照了相。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墩上。
　　到中国来赶集的越南人，从我们身边走过。其中有一个男的，用白话说：中国亚哥好。
　　昔日的硝烟已过去。代替过去的是一群年青的越南人站在界河的那一边，向我的船工招手，想让我们的船载他们到瀑布跟前仰观飞流直下。他们的背后站着一个边防军。
　　我们的船工好象朝那一边撑去了。但很久很久还是在河中，并没有看见船靠到彼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