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西有大新地方，大新县有归春河，何也“归春”呢？原来，河是中国、越南的界河，传说旧时也叫归顺河。源自广西靖西县，在流经越南后，突然拐弯返回中国，“入境”时给人一个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的美好印象，呈现出了一方举世瞩目的美景，那就是——德天大瀑布！

　　隔河相望，越南边民村落景致、地头田间劳作、甚至手势表情都可尽收眼底。河面宽时几百米，窄处也就几十米、十几米。依地势高低，河上拉有好几道绳，白色，剑麻绳是也。

凡拉绳处，下边无一例外有筏子，那筏子可供三五人、十几人过渡不等，原来，那绳是一条无人职守的跨国通道。

　　一条河流由“归顺”到“归春”的演变，说是进步，大概也可以说是轮回。更是假借自然、借物以舒怀，自然的“离”与“归”一直是存在着的，而舒怀往往有某种目的和象征意义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里：归顺，归附顺从；向敌对势力屈服。以自然状态比喻人的、村野的、社会的，实例多多；而比喻国家关系的，却不多，想来，归春河便是！

　　从景区硕龙镇到德天瀑布，归春河、柏油路飘逸蜿蜒于青山间，绵延１２公里长，其间有地方山势突兀，很是奇特，座座山峰岩石以河为界，走向一律朝北，被人们自然联想为“归”的意思，也在情理中。

　　归春河对岸，越南沿河修筑了水泥钢筋护坡，阻止流水的冲刷。对未筑护坡的中方而言，汛期洪水一来，河岸肯定被冲蚀，日久年深，河道走向势必改变，“以河流中线划界”的说法，显然就有失公允，也因此难免发生争议。

　　好时“归春”；不好时“归顺”。也就有了所谓从“同饮一江水”到“春”与“顺”一说；有了“同志加兄弟”蜜月般的时光；更有“人若犯我我必犯人”的自卫反击战了……。古人“河东、河西”的话，实在是有先见之明，正确极了！

　　这是国家大事，国家大事由“大人”们管。小民乱议论大事有犯上、串行、越位之嫌，弄不好引火烧身，何必呢。但回头想想，国家大事有时候也像小孩“过家家”一般，红脸白脸也就是瞬间的事儿，我摸你一把，你捅我一下，未了日子照样过，地球照样转。

　　硕龙地方，是一个小镇，归春河流经镇旁。逢赶集，人山人海，熙熙攘攘，大家长相、穿戴、肤色、甚至话语均一样，很难分出彼此来。

　　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自河对岸，是山里来的“外宾”——越南的农民。所谓异国，上溯几百年、上千年前，哪分得那么清楚啊！原本就是“唇齿相依，一衣带水”，同一民族同一根儿，一家人嘛！

　　“外宾”们把自己产的菜、自家的鸡、自己下的蛋、自个儿喂的猪等带到这里交易，换回农家日子所需物品。倒是我们这些外地人在这集市上一走，显鼻子显眼，走哪儿都有好奇、陌生、善意的眼光跟随。

　　而当地人与“外宾”们之间，几乎找不出区别来，只见他们埋头于彼此“友好会见、亲切交谈”，除非当地人，几乎分不出彼此，看不清你我，倒有点“大同”世界的味道了。

　　在这地方住几天，可真是大饱口福。肉是越南猪的肉，鸡是越南鸡、蛋是越南蛋，一家一户传统饲养。你想啊，猪鸡们食森林里丰富多样的饲料，吃小虫，喝山泉，不使用复合饲料，想想，那肉吃起来，那叫一个香！

　　小猪崽被关在竹蔑编的笼子内，翠绿竹蔑与白色猪崽相映，卖猪的把猪笼排列起来，远看近看，一排排很是别具一格。横排、竖排，成十、成百，买的、卖的……。虽是猪味十足，嚎啕震天，却也尽显南国风“味”儿与特色。

　　有人靠树斜立一木板，猪崽被倒挂其上，伴随着挣扎声、嚎叫声，只见肚脐流血处，“是非根儿”只一刀就作了了断，从此少了一份“性”与“情”。

　　同行年轻人无见识，问这做什么？啊！南方叫“劁”！北方叫“阉”！也有地方叫“骟”！人叫“结扎”，太监就是被结扎过的男人！再通俗：计划生育啊！

　　饲养肉猪通常要有这道工序。“一个收多少钱，一天能做一百个？”我问老者。“做不到！三块一个，今天好些，30个差不多”！

　　不足百元却了断30个。我心里替他算计着，不免想起同行们摄制的《留住手艺》来了。劁猪、劁鸡、阉驴、骟牛、骟羊其实是民间流传久远的手艺，这手艺与我们这个民族生存与发展，其实也有着息息相关的实际意义啊。

　　不过这手艺虽实用，到底有些世俗、甚至低贱。坊间以为那“手艺”多少有点“断子绝孙”的意思，老话说“宁拆一座庙，不毁一桩婚”嘛！哪归哪啊！合着，这道理越发被我讲歪了，打住！

所以《留住手艺》那么好的电视节目，“劁骟匠”未见入流，人家“雅”啊、讲“格调”啊！而以我等看来，不入流，就算是憾事之一例了！

　　德天瀑布的溢美之词多多，赘述何如。倒是如下传说，有点趣味：

　　传说远古时候，洪水泛滥，村舍、庄稼遭淹毁，山野满目萧然。人们四处求仙问神，祈求平安，天神闻讯下凡察看，发现河妖作怪，即令天兵移山堵河，将河水赶往西天，流入安南（越南）。

　　谁知河恋故土，一心往回流，天神得知后又派兵筑起一条宽２００米、高７０米的拦河坝。那坝筑得越高，河水回涨的速度就越快。终于，河水越过堤坝，翻滚而下，形成了德天瀑布。

　　“归春河”传说里包含的这个浪漫的故事，是民间百姓的希冀、精神的寄托、美好的追求、也是某种民意的折射。

　　在归春河流域，就景致而言，德天瀑布乃精华之所在。瀑布顶端，恰巧是中越两国第53号界碑，那碑石矗立于石丛中，虽经百年风雨，字帖仍工整有序、清晰可辩。

　　界碑旁，有一自发形成的边贸小集市，是中越边民友好相处的象征。有法国香水、越南凉茶、咖啡、椰子糖、糕点等商品。过渡到异国，“护照、签证、出境、入境”这些在我们看来繁琐无比的环节，似乎也被这青山、这碧水所淡化、感染、所漂洗，变得十分简单了，边民往来似走亲戚一般，用艺术家的话，曰“写意”得很！

　　人站筏上，手拉绳索，劲往一个方向使，筏子就会将你带回国内、或出到国外去了。水碧似镜，一江春水留下道道波痕，水中人影、蓝天、山影划过，而后又归于平静。远看、近看怎一个“美不胜收”了得，那是城里人梦寐以求、回归自然的好游戏啊。有趣的是双方均无人看管，跨越国与国之间，也就是瞬间，还那么随意，感觉是来去太自由了！

　　古今中外，在领土与尊严的问题上，总是争端多于宽容、战争多于和平。于我等游山玩水的平头百姓，若把这两句话颠倒过来，即：“宽容多于争端、和平多于战争”的话，想必游性会大增、心情会更好、景色也会更美……。

　　一绳成连接两国的纽带，四两拨千斤，概念虽不同，意思如是。好在两边人民传统文化的血脉里，都受“海纳百川、厚德载物”传统文化的影响，有着诸多方面的认同感，人们也需要彼此常走动，别生份了。

　　觉得是同志、是兄弟、是亲戚，皆因文化同源，山水相依，一衣带水之故，再说了，居家过日子吵架、和好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？想来，国家大体如是。既如此，愿那归春河上的绳子，像飘带、似彩虹，联结起更多亲情、友情……。

2004年10月28日星期四